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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篇小說--紅河日下(The Sun Runs Down to Red River)(上2)

4   一次過於深入的追擊後,初出茅廬的列兵布羅依把玩著隨手拈來的芒草,在便道邊等待,清早微熱路面的前方風塵僕僕地來了一部摩托車,上頭坐著一個年長的軍官。   摩托車在列兵前方停下,軍官下車,重重搧了走失兒童般的少年兵一個耳光,便提起他的背包,將他扔進連在車身旁的跨斗。   布羅依頭暈目眩,從摩托車跨斗中探出頭來。高大挺拔的軍官挺直腰桿,孤車騎在戰地邊緣的泥濘路上,太陽在他的墨鏡上產生反射,由下而上看來甚是威風。叼在他口中的高盧牌香菸,彷彿是被烈日點燃,在白晝中閃爍著鮮豔的紅色光芒。   「你要懂得自愛,列兵。」   布羅依尊敬這位資歷豐富、嚴厲地教導他如何在戰場上存活的老兵,但當時的他卻未能了解老師的意思。   「但什麼是自愛呢?上校。」   「所謂自愛,就是嚴肅看待自己的行為會為自己造成的影響,進而明白有哪些事可以做,哪些事不能做。」   他簡明地回答,當時的布羅依仍似懂非懂。但所謂「自愛」觀念的某部分精神,卻潛移默化地浸入了他年輕而渴望軍事思維的腦袋。從今而後,他便照著模糊的自愛行事,再也不過度深入敵營,裝備上也再也沒有出現任何疏漏,低調而安穩地於險惡的環境中生存了下來。直到碰見那名一直纏著他的女孩為止。   一直以來,他都只知道要在事情變得過分以前,警覺性地劃地自限,這就是他對自愛的理解與實踐。但這套學說有很大一部份,都是圍繞在自我對個人利益的興趣上。而如果被心術不正的人利用,學會巧妙避開行為對自己造成的影響,可以做的事與不可以做的事之間的界線,也會跟著變得模糊……於是,自愛成了一門取巧的學問,一門規避責任的藝術。   所以他幹了,幹了那件想必一定很糟糕,但如今卻無法喚回記憶的事。在這麼做之前,他以為自己不會遭到報應,卻誤判了情勢,引火焚身。自愛散了一地,碎在那個遭受踐踏的女孩一旁,比地上的塵埃都還要不如。   在里恩‧羅賓醫院療養的那些濕冷的夜裡,布羅依遭到高燒和寒顫糾纏,被迫與罪惡和意識中失去的身體獨處。午夜三點,隔壁的空病床推來了一個染上瘧疾的老人。老骨頭行將就木,整夜不停打著哆嗦,吵得布羅依怎麼也睡不著。更可怕的是,就算布羅依翻過身去,將枕頭摀住耳朵,老兵瑣碎的喃喃囈語仍斷斷續續地貫徹了整個漫長而駭人的夜:   「主啊!請您赦免我的罪過,我一直都是個自我的人,是條蒼白細瘦、剛脫完皮的蛇!」諸如此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