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篇小說--天堂的獵犬(中)
6 在經歷了那兩起事件後,于連已經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了,成天渾渾噩噩的,就如同白骷髏期望他做的一般,只是在俱樂部揮霍錢財而已。每天要不是盯著書櫃上的藏書就是盯著天花板,像這樣沒用的人,讓他自生自滅就好了。話是這麼說,但自我毀滅從來就不是于連和白骷髏的目的,就拿白骷髏來說好了,即使她醉的時候比清醒時還要來得多,但卻從來沒有想過要了結自己;酒櫃裡還有一堆酒等著她碰,即使錢散酒盡,她一定也能找到方法娛樂自己。于連受她的習氣感染,漸漸地也成了個享樂主義者。過去的自己真的過得太痛苦了,事實上很多擔憂都是多餘而不必要的,如此簡單的道理,于連卻直到現在才明白,可見他的駑鈍到達多麼可笑的地步。傷害了別人,又說了謊,他已經證明了自己不是個好人;既然沒有什麼人對他抱有期待,那無論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管得著他了。這些都是白骷髏告訴他的。一個颳風的下午,看到她在譜著饒舌歌詞,于連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小說,向她請教輕鬆過活的秘訣。 「如果沒什麼了不得的,那就沒什麼要不得的」,她在半空中比劃著說道。于連聽了不禁感到很有道理。白骷髏還說他就是太注重世人怎麼想了,才會凡事都謹小慎微、惴惴不安,最終落得惶惶不可終日。接著她拿她的服儀舉例,如果于連穿了這樣的黨衛軍制服去上學,會不會害怕被群起聲討?于連回答會。白骷髏又說,那就先從個人著手。如果對一個人展現出無所謂、目中無人的姿態,讓那個人覺得自己說什麼也是白費唇舌,那其他人看了,也會不敢出手干預,如此一來,便能橫行於世了。這記醒鐘幾乎敲破了于連的頭蓋骨,使他對「世人」這一概念,從此有了全新的看法。世人這個詞真是可怕,只因為它是世上所有個人的集合體。要了解世人,就要先了解個人,也就是說,個人是世人的傳聲筒和面具。之前于連面對單一一個個人時,總是幻想著世人就在個人背後,隨時準備抓他把柄。如今轉念一想,既然世人只是個人背後的鬼影,那制伏眼前這個個人,不就等於打敗世人了嗎?「世人」的概念身為龐大數字的集合體,實則一戳就破,根本沒有需要害怕。這是白骷髏帶給他的另一個啟示。 「每個男人心中都有兩股力量在拉扯:恐怖分子和膽小鬼。當恐怖分子的勢力較強時,男人便武斷而外向,此時容易做出可怕而不計後果的事情來;當膽小鬼佔上風時,男人便懦弱而內向,此時連最簡單的事都做不了。」 今天,白骷髏以教鞭擊打黑板上頭她草草畫出的圖像,和于連講解男人的心...